杜甫七古《投简咸华两县诸子》读记

（小河西）

此诗作于天宝十三载（754）冬。杜甫居长安城南。因迟迟没得到职位，加之天灾，杜甫一家生活每况愈下。咸华两县：咸指万年县，时名咸宁县。【《元和郡县图志》卷1：“万年县，赤……天宝七年改为咸宁，乾元元年复为万年县。”】华指华原县（畿县）。

投简咸华两县诸子（杜甫）

赤县官曹拥材杰，软裘快马当冰雪。长安苦寒谁独悲？杜陵野老骨欲折。

南山豆苗早荒秽，青门瓜地新冻裂。乡里儿童项领成，朝廷故旧礼数绝。

自然弃掷与时异，况乃疏顽临事拙。饥卧动即向一旬，敝裘何啻联百结。

君不见空墙日色晚，此老无声泪垂血。

【注释】赤县：《通典-职官十五》：“大唐县有赤、畿、望、紧、上、中、下七等之差。京都所治为赤县。”《元和郡县图志》中京兆府除长安、万年列为赤县外，其余县列为次赤县或畿县。（华源县为畿县。但唐时有称畿县为次赤县的。《唐会要》卷70：“新升次赤县：江陵府江陵县，贞元元年九月升为畿县。”）

官曹：官吏办事之处。《从张丞相游南纪城猎……》（唐-孟浩然）：“世禄金张贵，官曹幕府贤。”

杜陵野老：杜甫自称。天宝十三载前后杜甫在杜陵一带有田产。《曲江三章章五句》（杜甫）：“杜曲幸有桑麻田，故将移住南山边。”《秋日夔府咏怀……》（杜甫）：“两京犹薄产。”

荒秽：荒芜。《归园田居》（东晋-陶潜）：“种豆南山下，草盛豆苗稀。晨兴理荒秽，带月荷锄归。”青门瓜：典“邵平瓜”。（略）。《古风》（李白）：“青门种瓜人，旧日东陵侯。”

乡里儿童：乡里小人，指趋炎附势的小官吏。《晋书-陶潜传》：“潜叹曰：'吾不能为五斗米折腰，拳拳事乡里小人邪！’”项领：《小雅-节南山》（诗经）：“驾彼四牡，四牡项领。”（牡：公牛，引申为公马。项领：肥大的脖颈。）郑玄笺：“四牡者，人君所乘驾。今但养大其领，不肯为用。喻大臣自恣，王不能使也。”后因以“项领成”形容颈脖挺硬，挟势骄人。

礼数：礼节。《哭韦大夫之晋》（杜甫）：“丈人叨礼数，文律早周旋。”

疏顽：粗疏顽固。《构法华寺西亭》（唐-柳宗元）：“窜身楚南极，山水穷险艰。步登最高寺，萧散任疏顽。”

饥卧：《初达驩州》（唐-沈佺期）：“夜则忍饥卧，朝则抱病走。””向：近。向一旬：十来天。《初达驩州》（唐-沈佺期）：“自昔闻铜柱，行来向一年。”

何啻（chì）：何止，岂只。《春日看梅花》（梁-萧纲）：“今旦闻春鸟，何啻两三声。”百结：用碎布缀成的衣服；衣多补缀。《答任昉》（梁-到溉）：“余衣本百结，闽中徒八蚕。”《北征》（杜甫）：“经年至茅屋，妻子衣百结。”

【大意】赤县机关拥有众多人才，骑快马穿软裘可挡冰雪。长安苦寒唯有谁最惨？杜陵野老的身子骨已要断折。南山下的庄稼早已荒秽，东门旁的田园也已冻裂。乡里的小官仗势欺人，朝中的故友礼数断绝。与时不合自然被人弃，何况俺性情粗疏临事笨拙。饥卧在床动不动就十来天，破旧的衣服都是碎布补成。你看俺家里只有四壁，每当日暮天晚欲哭无声泪滴血。

【诗意串述】此诗14句。首4句以赤县官曹的“软裘快马”与“杜陵野老”的“老骨欲折”形成强烈反差。接着6句写自己“骨欲折”之因。一是田园荒秽（“南山豆苗”、“青门瓜地”皆文学语汇，指的是几亩薄田或庄稼。杜甫在长安确有“桑麻田”。）二是接济断绝。杜甫在献赋并得到皇帝认可后的一段时间内，很多人或认为其前途不可限量，所以受到人们尊重。但人们发现久久未得官职，或觉得杜甫也没啥未来，于是开始疏远杜甫。“乡里小人”开始对其趾高气扬；“朝廷古旧”也不在请他饮宴赋诗。三是性格疏顽。杜甫有才有傲骨（都这时候了，还在隐约把自己比作陶渊明、邵平），遇到困难也不愿低头求人。末4句进一步强调目前的饥寒交迫，欲哭无泪。现在已十来天没吃饱饭了，衣服破旧不成样子，室内四壁空空，欲哭无声泣泪如血。写到这儿嘎然而止。杜甫还是没直说“朋友们，拉兄弟一把！”当然，咸、华二县果真有朋友的话，无论如何也该明白老杜意思了！

【参考文献】

刘康瑞《杜甫《投简成华两县诸子》诗题、系年辨正—以唐代赤县制度为中心》《杜甫研究学刊》2018(02)【此文认为该诗作于蜀地。】

王朝华《杜诗《投简咸华两县诸子》诗题“咸华两县”所指应为咸宁、华阴辩》《杜甫研究学刊》2013(03)【此文引文理解似有误。华阴非次赤县。】

曾晓云《杜诗《投简咸华两县诸子》诗题编年考订》《甘肃联合大学学报》2012(01)【此文认为该诗作于天宝十三载。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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